我们离外泌体应用还有多远？
lyw
185
2026-03-18 14:45:48
细胞治疗在消费领域的乱象由来已有，就像房间里的大象。监管的这一剑终究落了下来，这次落在了外泌体头上。
外泌体是细胞分泌一种纳米级囊泡，其发现的最初被认为是没有生理作用的‘细胞垃圾’。但是近年来研究发现这类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EVs）可能具有细胞间信号传递的功能。在癌细胞中，这种信号分子可能可以将原本不适合肿瘤细胞生长的细胞环境重编程为适合其生长的土壤，进而促进癌细胞转移。而间充质细胞分泌的外泌体则可能具备组织修复和再生的促进功能。
细胞外囊泡有很多种，刚才上面提到的细胞垃圾也算。有生物学功能的EVs在1987年获得了个新名字：外泌体。若要具备生物学功能成为外泌体中的一员，细胞外囊泡至少需要具有两个特别的组分：一种特定的表面标记物，比如CD63、ESCRT、整合素α6β4等，这些标记物决定了这种特殊的囊泡可以通过细胞表面的信号识别，被特定的靶细胞接受并吞并，以达到精准靶向的目的；第二个组分是囊泡内要携带有生物效应的‘货物’，比如mRNA、细胞因子等。具备精准靶向功能的表面分子加上特定的被传递的信号分子，构成了外泌体信号传递的功能基础。
首先明确一点，上面对外泌体功能介绍中，全部使用了‘可能’作为修饰词，这是因为目前没有任何一种外泌体的潜在生物学功效完成了临床研究并通过监管审批上市。
1. 作为肿瘤诊断的标记物。因为代谢高度活跃的癌细胞会向血液中分泌大量外泌体，通过血液检测可以间接获得一些关于肿瘤的辅助诊断信息。这是目前下游应用中唯一获得了监管批件的，思路迪的“人外泌体CA125、HE4、C5a检测试剂盒（化学发光法）”，于2024年1月通过中国国家药监局（NMPA）批准上市。
2. 作为药物递送工具。因为外泌体本身不含有或者只携带微量的免疫源性蛋白，其小体积、高生物相容性以及组织靶向的特性使得其具有一定前景可以用来包裹难以递送的大分子药物尤其是在需要穿透血脑屏障的神经系统递送领域，或者将高毒性的小分子药物精准递送到肿瘤这类靶组织，降低系统暴露，提升安全性。这个应用领域还在临床探索的早期，距离应用可能还有10年。
3. 作为再生、免疫、神经调剂物质应用在药物中。这是目前下游最混乱的灰色/违法地带。从临床证据上来说，市面上所有这些宣称的外泌体功效，都只是早期的科研发现，没有经过严谨的临床验证。而在科研领域，低可重复性、夸大效果是家常便饭，这种实验室发现最后能够通过临床证实并最终获批的概率可能还不到百分之一！干细胞就是最好例子，其生物学效应的研究远比外泌体成熟，但是至今还没有一款广为人知的药品获批。目前外泌体领域距离监管获批最近的是美国生物科技公司Capricor的Deramiocel，其在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的关键III期临床试验 HOPE-3 已取得成功，但是2025年7月美国FDA以生产工艺（CMC）相关的问题拒绝批准该药物上市，目前企业正在和FDA进行CSR相关沟通，仍保留一定的获批可能。这是外泌体临床应用最成熟的一个产品，但是这也仅仅只局限在DMD这一个疾病的应用中，对外泌体在其他任何疾病中的作用都没有直接的参考意义。
外泌体研究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产品界定上。从开篇关于外泌体的定义中我们可以看出，具备潜在生物学功效的‘外泌体’和主要由细胞代谢的废物构成的‘细胞外囊泡’之间的界限非常靠近。如果要从EV中分离出高纯度的外泌体，需要一系列的离心、过滤、亲和层析的流程，并且在质控上要用特定的生化检测方法来最终定量产品中究竟有多少活性成分含量。即便是临床走在最前面的Capricor都在FDA审批中吃瘪了，那么可以想见国内监管门槛最低的消费品行业能有多混乱。由于外泌体是个新兴领域，目前缺乏监管的指导文件，对技术参数也没有严格定义，导致外泌体这个概念可以被随意引用。举个例子，商家可能把细胞培养物的上清液给你简单离心一下添加到护肤品、注射剂中去，产品检测报告中通过颗粒直径告诉你外泌体含量XX亿个，这实则只是颗粒度在50纳米左右的颗粒含量。那么我们抹在脸上打进身体里的到底是美容养颜的活性物质，还是细胞的排泄物？这和我们直接牛奶敷脸有什么区别？
对于一个产品都没有定义明白的领域，距离应用还有多远可想而知。本着对科学严谨性的尊重和对自己身体的负责，我们应该对现阶段的所有外泌体产品说‘NO’。
